关中平原上,一个普通村庄的20年变迁史省市

/ / 2015-10-25
《中国村落》纪录片展示了中国乡村如诗如画的一面,那是大家向往的诗和远方,而《了不起的村落》纪录片则记录了中国正在消失的村落。 新世纪已经走过20年,从社会主义新农...

《中国村落》纪录片展示了中国乡村如诗如画的一面,那是大家向往的诗和远方,而《了不起的村落》纪录片则记录了中国正在消失的村落。

新世纪已经走过20年,从社会主义新农村建设到美丽乡村建设,再到乡村振兴战略,我们身边的乡村正发生着前所未有的变化。

大城市周边的村庄快速的变为城中村,随即成为城市社区的一部分,而边远地区的村庄只留下孤寂的老人、小孩和妇女,等到小孩长大离开,村庄消的失是不可避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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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芜的房子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我们的村,就在秦岭山脚下不远处,离河流还有些距离,在关中平原厚重的土地上,随便一个村一个镇都有上千年的历史,我们村也是如此。相传西汉末年,为反对王莽统治,刘秀联络各地农民武装起义,被王莽派人追东。刘秀骑马奔逃于此,发现将藏有联络义军密信的腰带掉在赵大村,急忙勒住马,折回寻找。后村人将村名取名为勒马村,沿用至今。

这段历史也是后来长大以后才知道的,小时候只知道贪玩,那附近村镇的名字倒没有细细想过,现在看来皆有很深的历史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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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21世纪的第一年,我读小学四年级。关于那一年的记忆,似乎有点模糊,大致是在2000年左右,路过我们村的乡道,开始铺起了沥青路,此时道路两边还是无尽的麦田。印象特别深的是,村里给每户分上一段,负责路基基层处理和砂石回填,父母推架子车拉砂石,我在后面帮忙推着,没过多久,过我们村的第一条柏油路修建好了,从此告别坑坑洼洼的“泥土路”,不管是去镇上还是走亲戚都方便了许多,这条路对于这个小小的村庄而言,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要致富,先修路”,对于乡村的发展是首要任务。现在依然是,高速公路、高铁线路走向,地铁站点的设置依然让大家争论纷纷。而后面的20年间,我们村的改变确实和公路的修筑有着巨大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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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村里农田道道路硬化工程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这个时候,我们村的露天歌舞厅人气旺盛,每天晚上村民干完农活有空就去村里的舞厅跳舞,这是当年除了看电视之外一项非常重要的娱乐活动,但是很快没几年,歌舞厅就关门了,因为年轻人基本都外出打工,自然舞厅就荒废了。此时有一首歌曲可以代表当时的外出打工者状况,那就是陈星的《离家的孩子》,迅速火遍城市农村,唱出了无数打工者的心声,2000年,父辈们开始大规模进入城市建筑工地和工厂,他们开始拼命的赚钱、攒钱,为孩子上学,为盖新房子。

除了跳舞这种娱乐活动之外,夏季村口的露天电影,也是我们小孩是非常值得期待的一件事,大家聚在一起,看电影的人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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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正面不远处就是秦岭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而我和小伙伴大清早天还是漆黑的时候,就要去村里的小学早读,每个人带着蜡烛,在破旧的教室里大声朗读课文。那时候班里的学生还比较多,一个年级有两个班,加起来有80人左右,后来就越来越少,这些儿时场景后来在张忠华导演的陕西方言电影《紫陀螺》里面找到了。才发现一个时代已经过去了。

随即到了2006年,1月1日,中国废止《农业税条例》,这意味着“工业反哺农业”的趋势已经到来,从此我跟着父母去镇上拉着架子车交粮食的日子就此结束。

在接下来的几年中,村里陆续把所有街道都硬化了起来,后期把田间地头的道路也全部硬化,同时给村里安装了路灯,村庄的夜晚从此不再一片漆黑,走路也放心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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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的时候,我们村有一半以上的房子已经翻新,父辈外出打工攒的钱,已经快速的体现在一座座崭新的二层小楼上,标配是空调、独立卫生间、浴室,这个时候村里也通了自来水,大多装起了太阳能热水器,这几年,农村的生活设施开始快速追赶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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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新修的房子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此时,村里的大众澡堂早已完成了他的使命,洗澡问题的解决和水冲式卫生间的普及,让农村的居住环境和城市越来越小,曾经让“城里人”头疼回农村的两件事“洗澡和上厕所”,从此得到有效解决,当然加上WiFi就和农家乐几无差别。

2013年,我们村口的新修的一条公路通车了。这条路就是南横线,前不久改名终南大道,这条公路给带我们村的变化是显而易见的,村里主干道两边开起了好几家小餐馆、电动车行以及大型连锁超市。就这样沉寂10多年的村庄就又重新有了人气,小学开始重新修建、村委会新建,也有了一个村民活动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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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在跳舞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同时,村子里出现了一些新情况,外出打工的人开始回流,很多人开始在西安找活干,不再去遥远的上海、深圳、广州,或者在家门的集贤产业园(2009年设立为省级工业园区)也可以找到工作,内陆省会城市再次发挥了他的巨大作用,何苦还要去那么远?一方面是父辈年龄渐长,体力不支;一方面是猕猴桃果园的收益确实让一部分村民尝到了甜头,村民也就不愿意再做遥远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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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农历二月二日,西安召开首届西安农民节。农民们终于拥有了一场属于自己的节日盛宴,预示着农民这个群体再次被重视起来,毕竟全面建成小康社会还是看农村和农民。时间的轨迹进入2020年,村里的天然气管道已经铺设安装完成,据说因为纠纷暂时没有通气,就一直搁置了。在生活基础设施硬件方面,农村似乎和城里只差天然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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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幼儿园的六一晚会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但是对比乡村振兴战略总要求“产业兴旺、生态宜居、乡风文明、治理有效、生活富裕”的目标,我们村的差距至少还有很多年。

在文化娱乐生活方面,我们村可以说一个典型反面,毫不避讳的说我们村过庙会唱大戏已经有很多年不举行了,这种情况应该是个特例,毕竟周边的十来个村庄一直在举行。

在另一方面,手机短视频时代的到来,彻底打破了城市和农村的界限。在快手和抖音上,你可以看见全国网友上传的一切新奇的、有趣的、无聊的,所有人都可以展示自己,每个人都拥有了话语权和表达权,以前都是仰视看别人在发布,而短视频打破了这个界限,甚至快手在村里成了村民的朋友圈。在短视频里,我们发现了另一个乡村,不是贫穷、落后、孤寂的村庄,而是一个有着生机、有趣和年轻人(有部分年轻回乡创业种植新品种猕猴桃,有在九月做快递等)的村庄。

你会看到长辈发布跳舞的视频,吃饭的视频,还有更多的村里年轻人在网上卖猕猴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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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初秋,每个西安人的朋友圈,都可能会有一个周至朋友发的猕猴桃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20年前那些爱跳舞的年轻人大多有了孙子孙女,他们重新又换上了广场舞的统一服装,拿起扇子,又开启了属于他们轻舞飞扬的时代。

如今,我们村很少见到种小麦和大面积的玉米了,放眼望去皆是无尽的猕猴桃果园,但种植水果在销售方面每年依然有极大的不确定因素,在这一点上,我们村20年没有一点进步,每年还是等着客商来收购,今年6月份李子成熟5毛一斤都无人收购。而在天旱的时候,依然要排队浇地,甚至经常到半夜。

20年前,我们村有垃圾渠、垃圾路,现在依然还有。

产业兴旺,对于我们这个既没有自然风光又没有历史文化资源的普通平原村庄来说,还有很长的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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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外出打工的人,基本都已经给家里盖了新房,从每家每户的收拾的整洁美丽小庭院里能看出农村切切实实的改变。

20年,那群年轻人现在都开始抱上孙子去跳广场舞了,而子女几乎大都去了县城和西安,留在村子的已经很少。

20年前,村里总有些奇人怪事,今天依然还有发生。

20年前,村里人获取外界信息和文化娱乐方式是看电视,而如今在看电视的人越来越少了,人人都抱着一个手机,分享着自己生活的乐趣,并且一些年轻人通过手机短视频把农村隐秘有趣的一面展现在大家面前。

这是彻彻底底他们的20年,下一代已经逐渐的在脱离村庄,前往城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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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顶上的夕阳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20年间,在关中平原这块土地上,有冉冉升起的明星村庄,比如在乡村旅游领域独领风骚的的袁家村,有关中忙罢艺术节举办地的蔡家坡村,有风景迷人鲍旗寨,也有藏在深山里老县城村,还有近年来企业重新造出来的长安唐村。在城市里有吉祥村、李家村、边家村、八里村,这些村庄响亮的名字,都在记录属于我们的村庄时代。

李子柒在短视频里营造了一个中国传统田园的诗意生活,让人们重新燃起对中国传统生活方式和田园生活的向往,而美丽乡村建设正让一些村庄开始变为现实。

城市在快速变革,乡村亦然。如何让农民生活得更幸福、更舒心、更殷实,目前来看,依然是一个长期需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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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庄里的春天 图源陕光灯 终南行者 摄

作者:终南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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